
品牌闭店
行业迎来闭店洗牌潮,多品类品牌或退场或调铺,探寻商业生存新逻辑。
8月29日晚,北京颐堤港BHG超市的灯光最后一次亮起。这间开了十年的超市没有告别仪式,门口一张“停止营业”的通知,就是它留给这座商场的全部交代。楼上的白领曾在这里买过早餐,周边的居民曾推着购物车进进出出,当它关闭时,北京的高端精品超市,又少了一家。
这样的场景,正在现实反复上演。快乐柠檬在北京或许只剩石景山一家店;茶颜悦色的小酒馆官宣将在10月31日前全部关停;LV的贵阳门店8月31日停止运营,西南五省门店数量腰斩过半;海底捞的烤肉副牌焰请,2026年上半年没有新开一家店……
“关店”潮的同时,这些品牌也迎来新一轮的洗牌:MUJI一边关闭26家门店,一边新开43家;优衣库把上海全球旗舰店搬到300余米外的新址,计划10月30日启幕;吉野家一边计划关闭经营21年的北京望京店,一边宣布北京9家门店开业。有人在离场,有人在换阵地,有人在补课,这远比一句“生意难做”更有信息量。
2026年的中国餐饮正在上演一场“数据微涨、门店血崩”的现实撕裂剧,2026年上半年,中国餐饮行业闭店205.52万家,新开约165万家,净减少约41万家;2025年全国餐饮相关停业商户达339万家,出清明显提速。
当“闭店”成为2026年的关键词,行业正在发生什么,又将走向哪里?
PART.01
餐饮行业全品类集体承压
餐饮是在这轮闭店潮中是收缩最集中的业态,也是最能照见行业冷暖的一面镜子,供给过剩叠加平台价格战,将出清推向高潮。
茶饮咖啡:野蛮生长已然落幕
茶饮咖啡赛道野蛮生长已然落幕,窄门餐眼数据显示,2025年全国现制茶饮赛道上演残酷的门店迭代:全年新开茶饮门店11.8万家,关闭门店却高达15.7万家,净减少门店近4万家,换算下来,平均每天超100家奶茶店永久停业。这股收缩的浪潮在2026年进一步加剧:上半年国内茶饮门店再度净减少1.2万家,对比2025年同期净增8000家的盛况,前后落差超过2万家。可以说,靠疯狂拓店、流量营销、低价内卷就能快速起量的野蛮生长时代,已经彻底终结。
初代网红快乐柠檬,曾把门店开到全球上千家,是许多80后、90后的第一杯奶茶。窄门餐眼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8月,其全国在营门店仅剩47家,北京只剩石景山一家;其店员曾表示:“新的茶饮品牌太多,销量较此前明显下滑。”奶茶的江湖早已换了几代人,产品老化叠加行业内卷,是初代网红共同的宿命。

茶颜悦色的副牌同样在收缩。9月7日晚,茶颜悦色通过官方公众号宣布,旗下子品牌“昼夜诗酒茶·艺文小酒馆”预计10月31日前陆续关闭全部门店。官方承认商业模型未经验证,此前“小神闲茶馆”也已全线撤店。

茶颜悦色一年之内两个子品牌退场,收回了多品牌扩张的手。这或许说明,在存量竞争时代,“第二曲线”是聚焦主业、验证之后再投入的谨慎布局,当主业增速放缓、租金与人工成本高企,最先被牺牲的,往往是那些“锦上添花”的副牌。
不过,凡是也不绝对,其他头部茶饮品牌的跨界花样越发多元,试图进一步丰富消费场景,9月7日,霸王茶姬社交账号发文称,在上海7家试点门店上线新品“白雾红尘茶叶蛋”。与此同时,古茗在杭州湖滨银泰门店悄然上线了两款现打啤酒“经典生啤”和“三重柚拉格”。
有行业学者指出,或许是意识到跨界的难度,古茗的啤酒目前也只在杭州湖滨店等少数门店试点,霸王茶姬的茶叶蛋同样只在上海7家门店试水,通过小步快跑模式,来验证跨界品类的可行性。多元化能否成为品牌业绩增长的第二曲线,仍然需要时间和市场来证明。
烘焙:网红逻辑的崩塌
烘焙是这轮闭店潮中烈度最高的业态,它的故事也最具戏剧性:排队、打卡、饥饿营销能制造开业高潮,却撑不起持续复购。
KUMO KUMO曾被称作“芝士蛋糕界的爱马仕”,巅峰时期门店超200家,一块蛋糕要排队两小时,品牌曾立下“一年新开500家”的目标。窄门餐眼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6月16日,其全国在营门店仅剩56家,过去一年关闭约180家。
从排队两小时到一年关店180家,只用了不到六年,当前,北京市场仅剩下两家门店维持运营,行业分析普遍指向四个问题:单品结构单一、竞品低价分流、成本倒挂、过度依赖打卡流量。

截至2026年7月,过去一年全国面包烘焙类门店净减少8.17万家;美团调研则显示,国内烘焙门店平均存活时长仅32个月,超57%的门店撑不过两年。烘焙行业给全行业的提醒,在于“网红”与“长红”之间的距离,流量营销解决“第一次到店”,供应链与复购解决“第一百次到店”。当资本退潮、租金回归,一个门店的存续,最终取决于明天还有没有人来买;单店模型是否成立,才是衡量品牌的尺子。
快餐简餐:性价比时代的“老店之痛”
快餐简餐的败退,是“老品牌”与“高客单网红”被新一代平价快餐分流的缩影。
吉野家的北京望京店已于9月底关闭。此前媒体已报道,吉野家三年关闭约200家门店;米村拌饭、吉祥馄饨、南城香等品牌,都在冲击这个老品牌的销量。网友评价两极:有人专门留言“纪念”,也有人直言“牛肉饭的牛肉不如以前香了”。但吉野家并非单向收缩,7月30日,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宣布北京9家门店开业,其中部分为重装门店,会员卡全国通用,关掉的是跟不上时代的店,保住的是还能赚钱的店。

Shake Shack的北京合生汇店已于8月26日结束营业,门店短信提示会员等级、权益和积分不受影响。这家2019年初在上海开出中国内地首店、创下排队7小时纪录的“神级网红汉堡”,2022年底才落子合生汇,不足四年即告关闭;目前北京门店在10家左右。高客单价的网红品牌,在理性消费时代的增长依然承压。

图片来源:小红书@Shake Shack 截图
8月23日,深耕济南28年的老牌牛排连锁豪客来,关闭泉城路Q77最后一家门店,全面退出济南市场,门店长期亏损运营,经厦门总部评估后决定撤店。

老顾客就餐结束,离开泉城路豪客来门店 刘进 摄
中国快餐市场正被“极致性价比”重新定价,价格、品质与效率的博弈,正在改写品类的生存规则。吉野家、Shake Shack都在关店公告里特意强调“会员权益跨店通用”,门店可以关闭,用户关系必须留存。当流量红利见顶,会员资产正在成为比门店更值钱的资产。豪客来的退场则揭示,当品类从“尝鲜”变为“日常”,靠信息差和新鲜感建立的护城河会迅速归零,最终比拼的是供应链效率与本地化运营,这恰恰是本土品牌的主场。
火锅烧烤:副牌收缩与加盟快跑的教训
火锅烧烤赛道呈现两种收缩路径:头部餐企的副牌试验收敛,网红火锅的加盟模式快速崩盘。
一种是头部餐企的副牌试验收敛。海底捞旗下的焰请烤肉铺子主打“白天烤肉+夜间酒吧”,还提供洗头、编辫子等差异化服务,一度是海底捞扩张最快的副牌。但从2025年11月至2026年6月底,至少关闭19家门店,2026年上半年无新店落地,广州等城市甚至全线退出。快速扩张之后暴露的单店模型与组织能力问题,是它收缩的直接原因。

另一种是网红火锅的加盟模式快速崩盘。洱火云南酸菜牛肉火锅全国首店于2023年12月开业,不到一年开出20多家门店(其中北京15家),几乎每家饭点都要排队;而如今,北京门店已全部关闭,大众点评上多为“暂停营业”或“歇业关闭”状态。门店工作人员透露,洱火是以前加盟的一个品牌,现在开出的滇九哥·云贵山野市井火锅是直营店。“薄荷牛肉咬不动”等品控差评,则是加盟扩张中总部管控失位的普遍后遗症。

扩张的速度,必须配得上组织的能力。无论是副牌试错还是加盟快跑,当开店的速度超过单店模型的验证速度,品牌就会在口碑与现金流上双重失血。过去几年资本催熟、加盟扩张的旧打法,正在被行业用真金白银重新检验,这或许是火锅烧烤赛道在这轮洗牌中,付得最贵的一课。
中高端正餐:客流与租约的双重挤压
人均百元上下的中高端正餐,正处于“向上比不过体验、向下比不过性价比”的尴尬地带;客流下滑与租约到期双重挤压,加速了门店收缩。
比如,鼎泰丰在9月14日宣布因租赁合同到期,虹桥机场店于9月12日起停止营业;今年以来,杭州万象城店、上海港汇店相继因租赁合同到期关闭,大陆门店缩至13家左右。

今年3月,鼎泰丰重回北京市场并取消每单10%的服务费,以降低消费门槛,品质感知的下滑与中高端定位的错位,正在侵蚀这个“包子界米其林”的客流基础。
鼎泰丰的困境,其实是整个“中间地带”的困境。消费分化的时代,最危险的定位是“不上不下”,它既留不住追求极致体验的人群,也吸引不了价格敏感的人群。鼎泰丰的处境,都是这一定位困境的注脚。
PART.02
服饰与生活方式零售 主动瘦身的常态化调整
与“经营不善”型的收缩不同,优衣库与MUJI的关店更多是主动的渠道优化,关旧开新、以大店换小店,本质是零售资产组合的常态化管理。
优衣库中国门店数量从2023年8月峰值的1031家回落,中国内地门店截至2026年5月末为875家,一年净减42家。但这并非撤退:2024财年起,优衣库启动渠道调整计划,每年关闭或翻新约50家门店,目标是把单店销售额提高1.5倍以上。8月27日,其宣布上海淮海中路全球旗舰店将搬迁至300余米外的新址,那里正是此前MUJI淮海755旗舰店的旧址,计划10月30日启幕。

MUJI也在调整。据其母公司财报,2026财年(2025年9月至2026年8月),MUJI在中国内地关店约26家、新开约43家,门店总数达430家,既存门店及电商销售同比增长14.5%。同期,MUJI仍按“每年新开约40家”的节奏开店,9月单月在11座城市落地双位数新店。MUJI中国方面解释:“部分门店关停,往往是原有商圈客流持续下滑、商业物业老化,或是周边出现更优质的商业载体,为提升整体经营效率做出的取舍。”

成熟品牌的关店是“新陈代谢”。判断一个品牌是否健康,要看净增门店的质量与既存店的同店表现,优衣库与MUJI正是如此。关旧开新、以大店换小店,将是越来越多成熟品牌的常态动作。
PART.03
奢侈品与高端美妆:告别“跑马圈地”
中国奢侈品消费转弱叠加渠道战略调整,头部品牌正从“开店竞赛”转向“网络修剪”,收缩低效网点、集中资源押注核心城市。LV、纪梵希、Valextra、兰蔻等品牌的收缩,几乎同步发生。
其中LV的动作最为密集,贵阳荔星中心店(贵州唯一门店)8月31日起停止运营,品牌彻底退出贵州线下市场;连同2月关闭的昆明金格百货时光店(运营超15年)、6月关闭的成都天府国际机场店,西南五省门店网络数量已腰斩过半,仅剩3家正常运营。母公司LVMH 2026年上半年总营收386亿欧元,同比下降3%;有独立研究机构估算,LV今年7月中国市场销售额同比下降约30%。

纪梵希的收缩同样明显,其北京国贸商城店(收录近20年)9月3日最后一天营业,北京精品店仅剩三里屯、SKP两家;上海恒隆广场店5月底、国金中心店6月相继关闭;2025年底,天津万象城门店也已撤柜。作为LVMH“其他时装皮具部门”的一员,纪梵希在集团策略收缩中首当其冲。
更早退场的还有被称为“意大利的爱马仕”的Valextra,8月19日撤出北京国贸店后,其在北京已无门店,仅剩上海、成都两城。
高端美妆兰蔻北京王府井APM全球旗舰店已于7月30日终止运营,这是兰蔻全球第二家、亚太首家全球旗舰店,2020年国庆开业,运营不足六年;欧莱雅方面确认,闭店原因为租约到期,原址围挡已换成户外品牌SALOMON。
奢侈品牌不再以“城市覆盖数”论英雄;当低线城市单店的坪效难以覆盖高昂运营成本,收缩就是理性的战略选择。而这轮收缩最深远的影响,或许不在品牌本身,而在商业地产:SALOMON接过兰蔻的铺位,运动户外取代奢侈美妆成为商场首层的新主角,中国高端商业的“租户金字塔”正在重构。对商场而言,奢侈品不再是唯一的流量密码;对品牌而言,这也是重新评估“什么位置值得付多贵的租金”的时机。
PART.04
超市:高端精品超市的退守
高端精品超市在会员店、即时零售与线上渠道的夹击下持续退守,北京市场的收缩轨迹清晰可见。BHG Market Place颐堤港店8月29日正式闭店,这家陪伴周边居民和写字楼白领超过十年的超市,是继7月31日DT51店(开业仅三年半)闭店之后,BHG今年在北京关闭的第二家门店。此轮调整后,BHG在北京仅剩SKP、蓝色港湾、颐堤港、西直门4家门店,而2017年时其在北京尚有15家。

精品超市的“精品”溢价,正被会员店的高质价比与即时零售的便利性双重稀释。其深层的败退逻辑,与餐饮、服饰赛道同源:消费理性化之下,品牌溢价空间整体收窄,当产品与价格不再匹配,高客单业态最先承压。
那么,精品超市的“精品”溢价,究竟来自商品本身,还是来自渠道的稀缺性?当渠道不再稀缺、便利被即时零售接管,品质溢价与位置便利这两个支点同时被动摇。而当溢价能力整体收缩,率先被挤出的,一定是“高不成低不就”的中间玩家。
结语
闭店潮是行业从狂热回归理性的必然出清,其背后是无数创业者的离场,也是行业挤出泡沫、留下真金的过程。
需求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表达方式,能够穿越周期的,是单店模型最扎实、复购最稳定、渠道与消费趋势同频的品牌。这场洗牌留给行业的最大启示或许是:把资源从“开更多的店”,转向“把每一家店开好”。
来源丨中购联新媒体中心
作者丨李洪健
副主编/责编丨王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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